第9章：小虎救父、第4节：豪侠仗义庞连长

开会的人陆陆续续的都走了，那个胡委员也离开了。只有庞琼花和梁红梅两个人还坐在那里说着些什么。小虎这才走到庞琼花跟前，叫了一声：“姐。”

庞琼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她激动得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拉近前来，说道：“小虎，是你！你长高了，连姐都认不出你来了。”梁红梅也很高兴，拉住小虎的手问长问短。小虎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当初要不是他给她做手术，取出了她腹部的子弹头，又给她消毒缝合伤口，她早就没命了。

庞琼花问道：“小虎，你怎么跑到李家村来啦？”

小虎苦笑了一声，说：“他们要枪毙我爹，我是不得不来啊。”

“什么？庞大山是你爹？你就是那个南霸天的管事？”原来庞菊花根本不知道庞大山和庞小虎的关系，刚才开会时她只是觉得随随便便地枪毙庞大山太荒唐，她当土匪时都没有这么胡乱杀过人。因此她才站出来仗义执言。

小虎把自己因为救了三少爷后被南德昌升为府里的管事的事跟庞琼花和梁红梅说了一遍。他还告诉她们，庞家村的农会会长庞老三是个地痞流氓，曾经因为企图侮辱他大姐庞菊花被他砍了一刀。

这一次他肯定是在公报私仇，想趁机要庞大山的命。小虎没有提自己已经把庞老三这家伙给干掉了的事。

庞琼花听了气得哇哇大叫，要不是梁红梅拉着她，她马上就要带兵去庞家村把庞老三给抓起来。庞小虎问她们这个胡委员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如此草菅人命？

梁红梅说：胡委员名叫胡文君，和她是中学同学。她出身大户人家，父亲在广州担任省政府里的一个厅长，她哥哥是中央军的少将参议。

她是为了反抗家里的包办婚姻而投身革命的。因为嘴皮子厉害，她深得上面派来的夏主任的信任，被任命为这一带土改和农会工作的总负责人。其实她并不了解农村的实际情况，只会照搬书本上的那一套，跟那个夏主任一个德性。

从她们的语气中，庞小虎听出庞琼花和梁红梅都很不赞成胡委员和夏主任的一些主张，对他们到处发号施令的官僚作风也很不满意。

小虎心里骂道：这个臭娘们，老子只是南府里一个小小的管事，你就要把我当成反革命分子，连我爹都要杀。你自己的亲爹亲哥都是国民党里的大官，那你不是更该杀？

梁红梅想了一下，对庞小虎说：“小虎，这件事你可能不宜直接插手。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特务连正在赤峰山修建营房和工事，劳动力不够用，我们准备从那些抓起来的地主中挑了一些身体还好的帮我们干些体力活儿。我现在就去李家村赤卫队的牢房里把你爹给弄出来，去给我们当苦力。这样胡文君就算知道了也不好多说什么。你爹有我和你黑缨大姐关照，肯定不会受苦的。”

小虎想：这样也不错。反正自己的老爹就是当苦力的命，要是一天到晚没活干他反倒不自在。现在家里人有了他带回去的那些银元和铜钱，已经衣食无忧。爹爹去给女兵连干活肯定也饿不着，同时还享受她们的保护，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于是他点头同意了。

庞琼花听了也大声叫好，说：“红姐，你这办法真好！”边说边伸出强壮的胳膊搂住了梁红梅的肩膀。

红姐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她白了庞琼花一眼，脸上出现一片红晕。小虎看到后忍不住心里八卦了一下：难道庞琼花跟梁红梅这两个女人之间有些什么？

“要是赤卫队不肯放人怎么办？”他接着问道。

“我和红姐一起去，看他们谁敢拦着我们！”庞琼花答道。她接着又说：“小虎你不急着走吧？能不能跟我一起去我们的新住地呆几天？我们姐弟俩好久不见，也该聚一聚，聊一聊了。”

小虎说：“好。我二姐庞杏花现在借住在农会副会长李老爹的家中。姐，你能不能派人把她送回庞家村，让她给我娘和三姐报信？就说爹爹的事情已经解决好了，叫她们不要着急。”他之所以急着要把二姐送回家去，是不想让她继续在李家被他们当奴婢一样使唤。至于嫁人的事以后再说吧。

庞琼花拍着胸脯说：“没问题，这事交给我们吧。”

她说完拉着梁红梅就往外走。梁红梅边走边回头对小虎说：“小虎，你最好不要到处露面，免得被熟人认出来，去向胡委员报告。”

小虎点头答应，心道：这个红姐还真是细心啊。她和黑缨大姐两人刚柔相济，配合得简直是天衣无缝。

她们走后没多久，李铁妞和胡翠萍进来了。胡翠萍见了小虎还是从前那样绷着脸一句话不说。李铁妞则是一本正经地向他行了一个军礼，说道：“报告首长！庞连长和梁副连长让我们两个来保护你。我们现在就去临时住所休息吧？两位连长办完事马上就来和你会合。”

小虎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说：“什么首长，我是小虎！你刺毛熊当了几天兵就不认得兄弟啦？”

李铁妞也笑了，她走过来用她长满毛的粗胳膊在小虎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说：“小虎，见到你真高兴！”

小虎被她拍得浑身一震，他闪电般地出拳向她胸脯打去。突然想起刺毛熊再怎么粗鲁也是个女人，想要收手，可是已经晚了。

他的拳头已经“砰”的一声和她的胸脯有了亲密的接触。当然，小虎已经收住了大部分力道，并没有打痛她。

刺毛熊咧嘴一笑，说：“小虎，你怎么每次都朝我的奶子打，莫不是喜欢上我啦？不过，你的拳法可没怎么长进啊！”

小虎脸红了。他忽然瞥见冷面狐胡翠萍的嘴角也掠过一丝笑意，心想：原来你也会笑啊，整天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累不累啊？

李铁妞亲热地用胳膊搂住小虎的肩膀，对他说：“我说小虎，咱如今是革命军人了，最近还被提拔当了班长。以前那些难听的外号都不要再提起了，啊？不然要被领导训斥的。”

小虎看了一眼胡翠萍，问道：“那你和她……”李铁妞马上抢着说：“那种事更不能提！不过私下里我们还是情投意合的好夫妻，你说是对吧，翠萍？”说完还对胡翠萍挤了挤她那一对滑稽的小眼睛。

小虎心里直乐：真是一对活宝啊。

李铁妞胡翠萍打着火把领着小虎往李老财家走去。李老财在李家村逼死过几条人命，已经被农会关起来了。庞琼花和她手下一个排的女兵现在就住在他家。一路上李铁妞跟小虎说了他们上次分别后发生的许多事情。

黑缨会的五十多人经过扩充后，改编成了工农红军海南独立师特务连，共有一百三十多人。她们经常被上级派到各个乡镇去协助当地的农会打土豪分田地。一般情况下都是兵不血刃地迫使土豪们就范，只有个别的土豪选择了负隅顽抗，比如像李老财这样的。

李老财跟南德昌一样，家里也养着不少家丁。李老财和他的几个儿子原来以为农会的那些泥腿子没什么可怕的，他们准备来硬的，跟他们对抗到底。没料到农会这边有庞琼花和梁红梅带来的女兵排。她们刚一进村就迅速地把李家大院给包围了，并向里面喊话劝降。

劝降无效后，庞琼花举起驳壳枪下了命令：“打！”女兵们噼里啪啦地一阵排枪打过去，当场打死了两个家丁，打伤了三个。有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被吓坏了，扔了手里的武器，打开院子的大门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叫饶命。结果李家大院被庞琼花她们轻轻松松地拿了下来，李老财和他的儿子们全都束手就擒。

那几个投降的家丁并不是害怕红军，而是害怕黑缨会。他们以前根本没有怎么听说过红军，而黑缨罗刹这个女魔头的凶名在这一带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实许多关于她的故事不过是以讹传讹，被夸大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当他们听说外面来的是黑缨罗刹时，顿时就吓得慌了手脚。不然的话庞琼花梁红梅她们要想攻下李家大院还真得费一番工夫，伤亡也不会小。

女子特务连每天都进行军事训练，时刻准备接受战斗任务。李铁妞说，那些黑缨会的老人们不太喜欢严格的纪律约束，不时有些怨言。可是连长庞琼花治军很严，她们都不敢违反军纪乱来。梁红梅副连长的威信也很高，她负责连队里的党组织建设和宣传鼓动工作。

最近有些谣传，说上级好像不太喜欢庞连长，说她是托派分子的同情者。这些事情李铁妞不懂，跟小虎也说不清楚。庞小虎听了只能在肚子里苦笑：简直是乱弹琴。庞琼花虽然识几个字，但是并没有读过很多书。她可能连托洛茨基到底是什么人都搞不清楚，怎么会跟托派扯得上联系？

到了李老财的家。这是一个很气派的用青砖砌成的大院子，门口有两个持枪的女兵站岗，小虎注意到院子门外的大树上也藏有暗哨。看来庞连长她们的警惕性还是很高的。

李铁妞解释说，这里虽然没有什么危险的敌人，可是一连三天她们都抓到了企图偷偷翻墙溜进院子里的人。审问之后才知道他们是村里几个闲得发慌的光棍青年。他们见村里来了女兵，就想半夜里摸进来偷看她们冲凉上茅厕。庞连长生气了，她下令将他们几个都绑起来用皮鞭每人打了十鞭子，然后通知他们家里来领人，每家还必须交纳一个铜板的罚款才能把人领回去。

李铁妞把小虎带进一间屋子里，说是让他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庞连长回来。然后她就自己出去了。这间屋子看起来像是小姐的闺房，布置得很雅致。精巧的梳妆台，雕花的红木家具，屋子里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床上挂着色彩艳丽的蚊帐，还有绣花枕头和洗得很干净的被子。

小虎看见桌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打着补丁的旧军装。他拿起那套军装比着自己的身体量了量，笑了：这里除了庞琼花，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穿那么大的尺寸了。李铁妞虽然个头也不小，但是她比庞琼花矮了大半个头，另外她的屁股太大了，要是穿上那条军裤肯定会给撑破了。

门没关。庞小虎注意到不时有女兵从门口经过，她们走过时总是要往小虎这个方向张望一下。过了一会儿，有人来送饭了，是他早已熟识的张二娘，她现在跟李铁妞一样当了班长了。她笑着招呼小虎坐下吃饭，还给他夹菜，倒水。吃的是白米饭和炒腊肉，还有一个青菜，味道很好。小虎早饿了，坐下来不顾形象地大口吃了起来。

张二娘说：“刚才有个女兵跑来告诉我，说来了个英俊的小伙子，在庞连长的屋里。我就猜想是小虎你来了，果然没猜错。小虎，你都长成个大男人了。来，让姐姐看看。”她边说边坐到他跟前，还伸手在他肩膀上胳膊上捏摸了几下。

这时窗外传来女兵们“吃吃”的笑声，她们显然是躲在外面偷听。张二娘红了脸，走出去对那两个躲在窗外的女兵大声呵斥了几句，把她们赶走了。她回过头来对小虎抱歉地说：“我也得走了，不然会有人会嚼舌头，说我想打庞连长的男人的主意。小虎，你需要什么就来找我，啊？”说完她关上门出去了。

小虎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什么时候我成了“庞连长的男人”啦？！